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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以调侃、恶搞的情绪挑战正统的尊严

时间:2019-08-06 14:45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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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夏德元,新闻学博士,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印刷与艺术设计学院教授,互联网与文化创意产业协同创新中心主任,复旦大学新闻传播与媒介化社会研究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基地研...

  主持人 夏德元,新闻学博士,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印刷与艺术设计学院教授,互联网与文化创意产业协同创新中心主任,复旦大学新闻传播与媒介化社会研究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基地研究员。

  于晓风 对话嘉宾 于晓风,文学博士,山东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美国纽约城市大学媒体文化系访问学者。

  林颖颖 对话嘉宾 林颖颖,新闻学博士,上海报业集团《新闻晨报》主任记者。

  夏德元:关于新闻的定义很多,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定义是:新闻是关于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这里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新,一个是事实。可是,自从新闻业诞生以来,虚假的报道就从来没有断绝;而到了互联网时代,假新闻泛滥的现象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林颖颖:假新闻确实是自古有之,因为古代就有“捕风捉影”“三人成虎”等说法。互联网时代,假新闻之所以更加猖獗,我认为有三方面原因:一是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是记者”,每个人都能轻松发布信息,新闻的发布和传播门槛降低,缺乏把关人,这就成为假新闻滋生蔓延的温床。二是“眼球新闻”盛行,无论是信息制造者还是信息接收者,都乐于追逐刺激、反常、劲爆的新闻,而这些也往往是假新闻的“特色”。这样的“需方口味”,也助长了假新闻的不断产生。三是追逐“快新闻”的市场法则,导致抢发新闻成为第一选择,某个劲爆新闻一流出,先不论真假转发是王道,直播、突发、滚动新闻播报……大不了证伪之后,删除或者致歉,但流量已收入囊中。

  于晓风:在我看来,导致互联网时代假新闻泛滥的根源,主要有受众心理与传播机制两个层面。一是边缘化存在的精神焦虑。国内外传播心理专家分析,人们行为表现的非正常需求会适时补偿人们“觉得自己处于存在的边缘”这样一种现代人的普遍情感。互联网时代假新闻的产生和泛滥,某种意义上是网络空间主体借以获取身份认同的方式,其目的用接地气的话来说,就是“刷存在感”。这一行为背后,则是社会转型、多元价值和媒介语境引发的人的深层精神焦虑。二是官方舆论、主流话语遭遇信息反制。假新闻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监管的不到位或者缺失。即信息碎片化和移动社交媒体平台使原有的监管和引导措施丧失了有效性,遵循社交链传播的移动时代让头条辟谣和删除手段变得力不从心。导致这一监管不力的根源,在于官方舆论和主流话语遭遇了来自互联网空间的信息反制。众声喧哗的网络时代,一种话语的权威建立相较于传统媒体时代难上加难。媒介技术的进步打通了全球范围的传播障碍,信息破壁的轻而易举改变了传统知识传播的空间结构和方向惯习。

  夏德元:你们从理论与实践层面梳理了假新闻泛滥的三大原因,对假新闻产生的两大深层社会逻辑做了剖析,尤其是关于这个时代资讯消费和新闻传播的关注,可谓切中要害。能否就这一问题做进一步的阐述?

  于晓风:首先,社会转型伴生的压力性精神焦虑是假新闻泛滥的社会根源。互联网时代的中国正在经历经济改革深入攻坚与社会关系剧烈变动的新阶段,社会转型表现为结构的转换、机制的转换、利益的调整和观念的改变。在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过程中,人们在拥有更为广阔发展空间的同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物质满足、精神需求、道德规训不断冲击着家庭、事业、理想和情感,引发社会层面的普遍精神焦虑。而在面临不确定风险时,人们往往借助情绪转移来逃避决策,假新闻就成为了人们缓解压力、释放焦虑的网络空间符号投射。

  其次,多元价值激起的矛盾性精神焦虑是假新闻泛滥的意识根源。网络的普及和技术革命使得各种思潮并存于同一时空,社会价值观呈现前所未有的复杂态势。代际交替被双向循坏更迭,现实体验被虚拟感受冲淡,公众受困于多元价值的矛盾与选择,导致精神焦虑。假新闻在互联网空间恰恰建构起多元价值的形式对冲,其作为概率的选择性信任,也就成了关于虚假认知的必然。

  最后,互联网语境招致的迷失性精神焦虑是假新闻泛滥的媒介根源。开放的互联网为不同声音提供了表达渠道,也为不同主体提供了对话平台。各种话语力量相互牵制,共同构成一幅后现代文化景观。社交媒体具备了“公共空间”的功能,成为自由讨论与信息交换的场所和情绪发泄与诉求表达的端口,并在同时构筑起当代社会的意见场域。在这样的时代,“意见领袖”此起彼伏,身处如此众声喧哗的意见场,独立思考和判断的外部环境早已不复存在,个体极易被群体的洪流裹挟,成为乌合之众的一员。

  夏德元:这样说起来,假新闻的泛滥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恐怕在一段时期内不可能完全绝迹;但是,毕竟假新闻就好比毒品,虽然可以带来一时的麻醉,却终究毁身伤神,有百害而无一利。那么,作为互联网时代的新闻从业者,该如何识别假新闻,避免受害呢?

  在宏观层面,要培育批判精神。批判性,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性。针对互联网领域假新闻的“批判”,并非“扣帽子”式的棒杀,而是鼓励公众运用批判性思维评定其综合价值。这一方面表现为互联网使用人群批判性思维的能力,即互联网使用人群可以自主分析信息内容,并形成相对合理、可靠而正确的观点;另一方面,表现为当代网络社会批判性思维的品质,即网络社会普遍具备开放的思想、包容的认知、整合的能力和公正的态度。

  在中观层面,要提升媒介素养。提升媒介素养需要包括政府部门、学校教育、主流媒体在内的全社会共同努力。一是要加强网络道德意识的宣传。主流媒体可在官方网站设置“网络道德”专栏,方便网民了解学习基本网络道德常识。政府可在社区展开网络道德知识讲座,定期交流分享,促进网络用户相互学习,共同进步。二是可以开设媒介素养教育课程。学校可通过专家讲座、学术论坛以及线上线下结合授课等方式宣讲媒介素养知识,在学校内部和全社会范围培养网络使用人群的媒介素养意识。三是加律宣传力度。主流媒体可积极利用新媒体形式,让网民真切感受到网络法律的存在,在潜移默化中培养网民的网络法律意识。四是加强意见领袖培养。主流媒体可借助自身资源优势打造网络平台道德领袖、技术领袖和知识领袖,通过公共事件发声扩大主流媒介影响力。

  在微观层面,可以学习辨识技巧。具体操作上,大致可以归结为“四看”的简单辨识技巧:即,看态度——绝对化则“假”;看内容——插广告则“假”;看来源——不权威则“假”;看语气——太夸张则“假”。

  一是甄别信源,相信主流。一般来说,主流官方媒体的新闻,由专业记者编辑进行把关,有较高职业素养和道德素养,假新闻滋生的门槛会高出很多。二是留个心眼,多方求证。对于“人咬狗”类型的新闻,如果觉得匪夷所思,违背常理,不要轻易相信,更不要转发散播。可以寻找官方信源,多方求证。三是分享之前要三思。现在拇指一点,将信息分享给他人,太容易也太简便了。信息传播链上的每一个个体,都是一个发生器或转播台,我们要尽量做到在看到“疑似”的假新闻时,不被围观的兴奋和转发的冲动所左右,冷静几分钟,找回自己的判断力。“谣言止于智者”呀!

  而对于媒体从业者而言,还有三点更高的要求。首先是要遵循新闻规律,恪守职业道德。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做政治坚定的新闻工作者;坚持正确舆论导向,做引领时代的新闻工作者;坚持正确新闻志向,做业务精湛的新闻工作者;坚持正确工作取向,做作风优良的新闻工作者。其次是必须谨记“真实是新闻的生命”。面对任何一条新闻,不能为了追求眼球,追求速度,追求流量,而忽略了求证,忽略了证伪,甚至肆意造假。第三是力争做假新闻的“终结者”。遇到假新闻,不抢,不传,不加工。积极寻找真实和正确信源,第一时间发布真实信息,遏制假新闻。

  林颖颖:假新闻最大的害处,就在“假”字本身。玩弄公众,混淆视听,制造恐慌……如果假新闻持续、长期泛滥,媒体的权威性也会受到惯性质疑,媒体公信力大打折扣,还会导致受众的媒介素养持续下降,社会负能量激增。

  假新闻区分为有意为之的假新闻,和因为疏忽或其他原因导致的假新闻。疏忽导致的假新闻,最常见的如新闻中数据出错,基本信息出错等。有意为之的假新闻出现,则可能是两个原因:一是处于这则假新闻中心也可以称之为假新闻主人公,为了某种个人的目的发布假信息,吸引媒体和公众视线;第二是媒体自身,为了吸引眼球,追逐流量,刻意炮制假新闻。还有一些假新闻,局外人无法分析其“造假”的出发点。比如,《新闻记者》评选出的2018年十大假新闻中,就有一则2018年9月12日《呼和浩特晚报》刊发的报道《车祸瞬间 老师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讲述内蒙古一名女教师车祸瞬间推开学生自己被撞身亡的故事。这则报道被许多媒体、公众号转发,但调查发现并没有证据证明新闻报道中所描述的情景是真实的。据此,《新闻记者》点评称,丁燕桃老师因车祸遇难,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但当地报纸的虚假报道却让逝者卷入一场小小的争议。当地晚报疏于核实,虚构了一个莫须有的英勇事迹,消费了读者的爱心,难辞其咎。

  于晓风:这样的假新闻,其危害确实不可小觑。不得不说,依靠匿名的网络社会模糊面孔所伴生的“勇气”,和平等的网络群体粉墨登场所形成的“保护”,在“法不责众”的心理暗示下,网络群体随意发声,任性解读,投机取巧,或以调侃、恶搞的情绪挑战正统的尊严,或以戏谑的方式摧毁主流的价值,或以污名的解读对抗权威的认知……在互联网建构的新型媒介社会语境之下,这类假新闻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时候了。与此同时,假新闻之“监”易,之“管”难,之“清除”更是长路漫漫,我们当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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